第三章、胡家小妹传奇

  还别说,这说曹操曹操就被盗,胡小楠,胡家大小姐还真就来了。

  单胖子一大早就里里外外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该出摊儿的都出了摊儿,该外流的也都外边溜达去了,朱大常主任那间房铁将军把门,据说是去了三秦某地招生。诺大的院落显得十分的清静。

  几年不见,胡小楠变样了没有?变成什么样了?俊了还是难看了?早先那颗镶嵌在嘴角的大痦子还在老地方没?小时候和别人打架磕花的门牙长齐整了没?老几年前丫头一张嘴说话还漏着风呢……

  单胖子一脑门子胡思乱想着,差点把豆浆给灌到鼻子眼里去。

  “胖子!胖子!死胖子跑哪儿去啦!快出来迎接本姑奶奶呀!”

  门口传来的声音叫单胖子拿着半截油条的手不禁猛一哆嗦,趴在桌子下面正仰脖儿接着的大猫三儿利落地一伸头,油条便宜它了。

  随着喊声,门外头先迈进来一条腿儿。

  许是外国大片看多了吧?但凡那女强人们开车门后先下来的肯定是一条看着绝对不美观但一定是味道十足的腿子。单胖子使劲吞了口唾沫,刚想起身,离着那条腿上边不远的地方呼地又冒出了颗人头来!

  这一脑袋木工活剩下的刨花儿都堆在直径不足一巴掌大的金顶之上,耳朵上还挂着俩大铃铛,脸形倒是挺瓜子儿,弯弯的眼睛眯缝着还跟那时候过家家时那么好看。就是这整体上的搭配也忒有点成问题了吧?

  单胖子后悔没把隐形眼镜给换上,大早上的,刚吃完饭,豆浆在肚子里立刻开始了化学反应,迅速向泔水靠拢,恶心的单胖子喉咙里咕嘟一下,好悬没呕出来。

  胡小楠穿一身漏着几处肉色的牛仔装,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甚至于脚脖子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这个环那个坠儿的,稀里哗啦地走进了单家大院。

  单胖子一边虚伪地朝丫头谄媚,一边在心里头把那个一准躲在外头等消息的胡哥骂了八百遍。

  胡小楠芳龄24岁。

  挺好看的女孩子偏要料理得像个“范玛丽莎”。

  提起这“范玛丽莎”,80后90后跟再往后的朋友们或许感到陌生,这个“范玛丽莎”起源自80年代风靡中国的前民主德国一喜剧片《古堡幽灵》里边的一女鬼,用已故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高英培老师的话讲:“前面袒胸,后边露背,一边挂一大铃铛,走起路来契卡契卡!”

  胡小楠倒是前没袒胸后没露背,也没闹出那个契卡契卡的动静儿,可那俩大铃铛忒是显眼,再加上薄嘴唇上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唇,离近了一眼,就跟刚吃完死孩子似的,这个范儿倒是有那么几分女鬼的劲头了。

  单胖子屁股没离座,肘子撑在桌边,肥硕的肚子朝前,摆出一个很奇怪的姿势目不转睛的盯着才进门儿的发小儿妹子。几许年不见,丫头长高了,也长丰满了。高耸的胸脯随着她的蹦达而蹦达着,让单胖子的春心好一阵躁动,桌子下面的色咪咪三儿也不失时机的喵了一嗓子。

  单胖子嘿嘿讪笑着“妹妹,这几许年不见,真是十八大变,越来越好看了。”

  “我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还十八大变[便]呢,懂不懂五讲四美啊你!和本姑娘说话嘴上留点德,小心将来有了后代轮不了蹲!”

  单胖子心里头这叫一个悔啊!真是岁月经不起风霜啊,幼年时的童真都去那儿了?这个啊,也不能埋怨胖子,要知道,这单胖子除了不缺心眼儿,其他啥都缺。从小到大,一直是跟着老爹过,老妈跟老爹老早就各奔东西,具体是什么缘由非要撇下孩子狠心分手,到现在,单胖子也没问出个个子丑寅卯来。

  咳,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出了多大的娄子,大人永远会拿这句耳熟能详的托词打发孩子们。有那不好事的孩子听了这句话也就消停了,反正自己没缺吃喝,大人的事兴许就真的不用我们操心呢……

  单胖子就是这类熊孩子。

  所以,单胖子在老单的眼里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宠物,表面上你喊他上北他一定不往南,你叫他奔东他绝不朝西,是个非常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其实吧,生活里的这种好孩子一点都不好,因为心里自小就藏了事儿,表面上很顺从,私底下的小九九儿别提有多少了。只一点,单胖子那份儿大孩子的天性完整的保留下来了,在外人的眼里,单胖子似乎永远没有长大,即便是鼻子下边都堆起了仁丹胡儿,可一张嘴,立马原形毕露。胡同里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都喜欢跟单胖子玩儿,都把单胖子尊为自己的哥们,老大,司令。

  单胖子呢,同龄人都在追港台明星,穿大喇烫刨花儿发型时,他跟孩子们撅着屁股大头朝下在建筑工地的沙土堆上和胶泥捏坦克挖陷阱,玩的不亦乐乎。

  同龄人忙着考托福雅思,倾家荡产托关系走后门打算扎根花旗国迷雾国跟樱花国时,单胖子端着小茶壶,乐哉悠哉的站在路灯底下围观老头们拱猪敲三尖儿,看的津津有味。

  同龄人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闯江湖自创业当老板打天下的大潮中时,单胖子仍旧不紧不慢的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薄田无忧无虑的过起小日子,仿佛那些世外的喧嚣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联。

  说实话,我到今天都挺羡慕他这份淡定,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适逢世纪之交,人心骚动,人人高举向钱看的伟大旗帜,挤破脑袋往商圈儿里扎,可人家单胖子一点儿都不为所动。这得有多大的心才能耐得住得寂寞啊……

  对于过去,单胖子的心里总是抱有一丝幻想,就拿眼前的这位小姑奶奶说吧,尽管人家拾掇成那样,但在单胖子的心底,小丫头的模样还是小时候玩儿过家家时那么纯真那么无邪,甚至于在胡晓楠从小手包里摸出香烟盒子,从里边熟练的抽出一根儿细长的绿摩尔,在单胖子面前点燃,从那张血红血红的嘴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眼圈儿的时候,单胖子的脑海里还是那丫头小时候刮自己鼻子取笑时的情景。以至于,打扮的跟个女鬼般的的胡晓楠天降神兵似的戳到他跟前儿,高耸的胸都快撑破上衣拍到单胖子的鼻尖上时,单胖子这才猛地从幻境中回过神儿来。

  望着眼前娇艳欲滴不中不西的胡晓楠,单胖子后悔的没处说理去。早知道胡小楠是这德性,就不该在她哥面前显露出自己的那点出息。可眼下,也没辙了,得,小心伺候着吧,赶紧想点辙送瘟神吧。

  胡小楠把小红书包往单胖子的床上一扔,顺便把脚丫子那么一甩,两只厚底高帮的松糕鞋也跟着飞到了单胖子那张堆满臭袜子和臭球鞋的床底下。

  单胖子没再好意思盯着人家姑娘上身看,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胡小楠的两只脚丫子上。嘿你说这闺女的这两只脚,那叫一个好看,拿时下一句时髦的话讲那叫相当到位。那年头,美甲事业刚刚兴起,胡小楠同学特别顺应时代的发展,率先在她们宿舍里抹开了脚趾甲。恁说恁抹的也鲜艳点,色泽也选点高雅的,不介,胡小楠同学和别人不一样。胡小楠同学要的就是一个字:酷。这一酷不打紧,胡大叔和胡大妈就他家这老闺女的脚丫子问题没少数落她,气的胡小楠一个猛子扎进学校宿舍,愣是好几年不回家。

  胡小楠是何等精明之人啊,她敏感地觉察到了单胖子那一双色迷迷的鱼泡眼睛正围着自己的脚打转转,于是乎一屁股墩到床沿上,伸直了两条还算中看的腿子,把一对儿散发着塑料和汗渍臭咸鱼味儿的脚丫子戳到了单胖子的鼻子尖底下“认真瞅,这可是引领时尚新潮流的款式呢!”

  单胖子的嗓子眼一阵发咸,刚说了一声“上趟茅房。”人已经旋风般冲进了厕所……

  单胖子才进茅房,正大口大口地倾泻着早饭,隔壁坑位上慢悠悠传来了一声叹息“唉!这俗话说的奏是好,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是不。咱家妹子除了不大会拾掇外,那摸样还是比较不错的。小单同志啊,就算你激动的想高呼毛主席万岁,也别那么着啊!这农民伯伯们种粮食他容易么?叫你这通糟蹋。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贪污浪费可是最大的犯罪啊同志!’”

  甭问,背诵老三篇和最高指示这活儿,街里谁都比不过胡哥。

  单胖子佝偻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巍巍指着四平八稳“伦敦”在拉撒位置上的发小儿“你大爷的!那是你妹吗那是?那活活就是一小祖宗啊!胡哥啊胡哥,你可把弟弟推进火坑了啊!你你你……”一口气没接上来,扭头又呕开了。

  胡小楠可不像单胖子那么想不开。

  胡小楠谈对象可是历史悠久了。

  早在上大一那会儿,每每从宿舍奔教室,后边总能见着一大堆跟班儿的,那架势,活像老佛爷垂帘听政,身边围着的一大帮公公。

  胡小楠选对象那是有一定讲究的。

  别看胡小楠的身家单薄,爹是农民娘也是农民,唯一的哥哥虽然说是吃公粮的,可毕竟不能代表自己个儿的地位,因此,胡小楠在外边总是吹嘘自己有个离退休老干部的爹,革命长征的娘和一个给首长当电工的哥哥。时候长了,西洋镜总有被戳穿的光景,胡小楠的脸皮也早就磨练的比皇城根拐弯都厚重了。

  单胖子还在厕所里大倒苦水的当口儿,胡小楠已经俨然是单家少奶奶般的开始巡视单家大院了。

  胡小楠首先奔了门口的大影壁。

  那面大影壁上除了岁月给出的沧桑外,就是一层又一层的覆盖。要是有个考古的来洗刷洗刷,保不齐能从上面洗刷出不同年代留下的文粹呢。当然了,最近的东西就是文革期间留下的园林战斗队的标语和口号,虽然风雨冲刷的有点模糊了,大致意思还是能看得明白的“联合大夺权好得很--单红心”。

  这单红心就是单胖子的大叔,文革期间是个造反派,后来武斗时给另一派灭绝了。

  胡小楠站那儿老半天,也不知道这丫头片子看明白没。

  胡小楠又转到了东厢房。

  东厢房是朱大常的办事处所在地。门口那块镏金的牌子煞是晃眼。门紧闭,窗帘拉的严实合缝,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东一小堆西一小撮不知道是鱼骨头还是鸡骨头的残渣。一只破胶鞋被根棍子顶着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单胖子好容易倾倒完了一肚子的下水,强忍着满嘴的胃气跟在胡小楠身后,也不管丫头片子爱听不爱听,就那么絮叨着,权做是介绍吧。

  视察完整个院落,胡小楠站在当院,上上下下的审视着面前这个长的有点猥琐的胖男人,老半天,朱唇轻启:“咳,我说胖子,那么老半天了,你倒是表个态啊!”

  单胖子眨巴眨巴小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那张几近陌生的瓜子脸“表态……表什么态?”

  胡小楠放肆的哈哈大笑“臭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都告诉我了,你小子一早儿就惦记上本姑奶奶了是不是?告诉你,本姑奶奶虽然岁数大了点,可也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要是你小子早点表态,嫁给你本姑奶奶也不算吃亏。”

  单胖子在原地上愣了足有五分钟。

  这还是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要我再给她家当五百年长工的小丫头么?除了俗气还是俗气,现如今这女孩子怎么都那样啊!

  客观的讲,女孩子们还是比较讲究礼仪廉耻的,胡小楠是个别中的个别,特例里的特例,不能代表所有可爱的姑娘们。

  单胖子还在那儿苦苦思索着该怎么赶紧把这个小姑奶奶给打发了,胡小楠的嘴巴却已经迅速地朝他的脸凑将过来,就在将贴没贴的那一瞬间,单胖子及时清醒过来,忙把脑袋一晃,让胡小楠贴了个空。

  胡小楠尴尬地站在当院里。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生给自己难堪过,也搭是周围除了色咪咪三儿外没别人,要不介,胡小楠肯定要满地打滚哭天抹泪的要单胖子没处下台了。

  单胖子貌似憨厚地笑笑“妹子啊,这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怎么着也得等我爸回来吧,再说了,虽然我爸和我妈离了,那也得征求下她老人家的意见吧。妹子啊,先别急成么?我小单给你个活话儿,你也别急,等我们家老主人回来的,一准给你回话儿。”

  单胖子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地把还有点不依不饶的胡小楠送出了单家大院。

  站在门洞子里,单胖子无比自豪,终于爷们了一回。可扭脸一琢磨,不对啊!我爸要是回来了,别的先甭说,这满院子的亲戚我可怎么交代啊……

  单胖子又陷入了混乱和惶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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